第12章 断了归处,寻不到光
几番辗转兜兜转转,一路颠簸几番换乘,李淑芳终于踏进这座陌生城池。离家越远,心越没着落,老周塞给她的那叠零钱,一路花下来早已所剩无几,被她贴身揣着,不敢多花半分。她攥着这点仅有的活路,按着模糊的童年记忆,朝着老院子的方向一步步找去。
她不认路,只能逢人就问,先拉住路边一位拎着菜篮的大爷,身子往前探了小半步,头埋得低低的,声音怯生生的:“大爷,麻烦问下,原先的老张家胡同往哪走?我找小时候的邻居。”
大爷眯眼想了想,摆了摆手:“早拆啦,那片两三年前就推平盖楼了,人都迁走了,找不着咯。”
李淑芳道了谢,心里先沉了一截,没敢停,又拉住路过的中年妇女、放学的学生、看店的店主,连着问了七八个人,说法都一样——老院子全拆了,熟人早没了踪影。
她顺着路人指的大致方位走,从正午走到夕阳西下,脚底的布鞋磨得发烫,水泡硌得每走一步都钻心,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,兜里的钱攥得发紧,半分舍不得花。等她走到地方,眼前只剩一片拆迁废墟,碎砖烂瓦堆得老高,杂草从瓦缝里疯长,连半块完整的旧墙皮都找不到,童年记忆里的胡同、院门、老槐树,半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她僵在废墟前,站了足足十几分钟,伸手扒了扒脚边的碎瓦片,指尖划得发疼也没摸到任何熟悉的物件,这才彻底认清——唯一能投奔的人,真的找不到了。
缓过神后,她没多停留,转身就往街边的店铺走,她知道找活干是唯一的出路。先走到一家小饭馆门口,看着里面忙进忙出的伙计,在门口攥着衣角站了五分钟,才鼓起勇气凑到老板娘跟前,声音发颤:“老板娘,您这招人不?我能洗碗、擦桌、摘菜,啥脏活累活都能干。”
老板娘头也没抬,擦着桌子反问:“有身份证吗?”
李淑芳脸色瞬间发白,支支吾吾:“跑出来急,丢了……”
老板娘立刻摆手:“没身份证不敢用,你去别家问问。”
第一家碰壁,她转身往下一家走,小卖部、服装店、早餐摊、菜店、小旅馆,一家挨着一家问。问超市老板,对方头都不抬:“要身份证,长期工,不要临时工。”
问早餐摊摊主,对方上下扫了她的旧衣裳,撇撇嘴:“我们招熟手,你啥也不会,别耽误事。”
问水果店老板娘,对方嫌她土里土气,直接挥手赶人:“不用不用,别挡着我做生意。”
从夕阳西下走到天黑透,她问了二十多家店,全是拒绝。理由翻来覆去:没身份证、没文化、没经验、衣着破旧,没有一家愿意给她机会。每被拒绝一次,她就往路边缩一缩,身子越绷越紧,心里的希望也一点点往下掉。
街边卖煮玉米的大娘推车经过,香气飘过来,她饿得胃里抽痛,摸了摸心口的零钱,咬咬牙花一块钱买了一根。找了个墙角蹲下来,小心翼翼掰成两半,一半揣进衣兜留着明天吃,一半一小粒一小粒慢慢啃,连掉在手心的玉米渣都捏起来吃了,半分不敢浪费。
夜色越来越浓,冷风刮得人发抖,她身上只有一件薄旧衣裳,旅馆住不起,家也没有,蹲在墙角浑身发冷,眼泪忍不住往下掉。路过的夫妻随口说去火车站凑活过夜,她猛地抬起头,擦了眼泪,挣扎着站起来,拉住路人就问:“大哥,麻烦问下火车站怎么走?”
路人指了方向,她拖着疼得发麻的腿,一步一步朝着火车站挪去,那是她眼下唯一能落脚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