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钦差临营 剑拔弩张
雁门关的寒风比往日更烈,卷着漠北的沙砾,刮在城头上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闫破栓连续三日守在城头,目光时刻盯着京城与关外两个方向,眉头紧锁,神色凝重。他派去送第二道回奏的亲兵,迟迟没有消息传回,一种不祥的预感,在他心头愈发浓烈——他隐约猜到,回奏或许出了差错,而秦嵩,恐怕早已在京城,对他下了杀手。
苏文清依旧每日在大帐中处理公务,整理军报、登记粮草,依旧恭敬谦和,只是偶尔,当闫破栓盯着“秦”字箭簇出神时,他会悄悄抬眼,目光在闫破栓身上停留片刻,眼神复杂,随即又低下头,继续忙碌,无人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。心腹副将每日都会派人巡查营中,严查细作,可依旧没有任何收获,营中的一切,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
第四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雁门关外便传来一阵声势浩大的马蹄声,不同于之前传旨太监的随行队伍,这一次的马蹄声,密集而沉重,伴随着甲叶碰撞的脆响,远远望去,尘土飞扬,一支身着禁军服饰的队伍,正朝着雁门关疾驰而来,队伍前方,一面明黄色的“钦”字大旗,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格外醒目。
城头的斥候见状,立刻敲响警钟,高声禀报:“将军!大事不好!京城派来大批禁军,为首者手持尚方宝剑,说是钦差大人,已至关下,要亲自见您!”闫破栓心头一沉,握着盘古戟的手猛地收紧,指尖泛白——他知道,第三道“圣旨”,终究还是来了,只是这一次,来的不是传旨太监,而是带着尚方宝剑、手握生杀大权的钦差,秦嵩,终究还是对他下手了。
“传令下去,全军戒备,严守城门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关,也不得擅自与钦差一行发生冲突。”闫破栓沉声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,他迅速整理好战甲,率领众将领,前往关下迎接钦差,神色平静,却难掩眼底的警惕。
关下,禁军队伍列阵森严,足足有五百余人,个个甲胄鲜明,刀枪寒光凛冽,眼神凌厉,气势逼人。队伍前方,一名身着绯色官袍、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子,端坐高头大马之上,面容白净,眼神阴鸷,手中握着一柄明黄色的尚方宝剑,剑鞘上镶嵌着宝石,在晨光中熠熠生辉,正是秦嵩的得意门生,此次奉命前来捉拿闫破栓的钦差——李严。
李严身后,站着几名禁军统领,神色傲慢,眼神轻蔑地扫过雁门营的将士,全然没有半分对边关守军的敬畏。他早已得到秦嵩的密令,此次前来,不问缘由,务必将闫破栓拿下,押回京城问罪,若闫破栓反抗,可当场格杀,尚方宝剑,便是他最大的依仗。
“闫破栓,速开城门,接钦差大人旨意!”一名禁军统领策马向前,高声喝令,声音洪亮,透过城门,传遍整座军营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钦差大人奉陛下密旨,前来捉拿抗旨不忠、拥兵自重之臣,闲杂人等,速速避让,否则,以谋逆论处!”
城头上的雁门营将士闻言,个个怒形于色,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,眼神凌厉地盯着关下的禁军,低声怒骂起来。“什么钦差大人,分明是秦嵩的爪牙!”“将军守关护民,何罪之有?竟敢污蔑将军拥兵自重!”“想要拿我们将军,先踏过我们的尸体!”亲兵统领更是气得浑身发抖,转身对闫破栓道:“将军,不能开城门!这李严是秦嵩的狗腿子,来者不善,他这是要置您于死地啊!”
闫破栓抬手,制止了众将士的躁动,沉声道:“他手持尚方宝剑,代表天子,若不开城门,便是抗旨谋逆,会给秦嵩留下更多构陷我们的把柄,到时候,不仅我自身难保,三军将士,还有边关百姓,都会受到牵连。开门,我去见他,自有道理。”
众将领纷纷劝阻:“将军,不可啊!李严心狠手辣,又有尚方宝剑在手,您这一出去,怕是凶多吉少!”“将军,我们愿随您一起出去,护您周全!”闫破栓微微摇头,沉声道:“不必,你们守好城头,严守城门,防止蛮兵趁机反扑,也防止营中细作作乱,我一人去见他即可。”
说罢,他挥手示意亲兵打开城门,城门缓缓打开,闫破栓独自一人,大步走了出去,身后,雁门营的将士们纷纷举起刀枪,眼神坚定地盯着关下的禁军,随时准备冲出去,护主周全。城门内外,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,空气中的火药味,仿佛一触即发。
李严见闫破栓独自一人走出城门,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,翻身下马,手持尚方宝剑,一步步走到闫破栓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语气傲慢,带着几分嘲讽:“闫将军,别来无恙啊?陛下三番五次召你回京,你却抗旨不遵,藐视皇权,今日,本官奉陛下密旨,特来捉拿你这抗旨不忠、拥兵自重、暗通外敌之臣,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
“暗通外敌?”闫破栓抬起头,目光直视李严,眼神凌厉,语气带着几分质问,“李大人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!我闫破栓守关十数年,浴血奋战,斩杀蛮兵无数,收复失地千里,护边关百姓安宁,何来暗通外敌之说?你口口声声说我抗旨不遵、拥兵自重,可有实证?”
“实证?”李严冷笑一声,挥手示意身后的亲兵,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弹劾文书,扔在闫破栓面前,“这就是实证!你两次抗旨不遵,拒不回京,便是藐视君上;你私募义军,扩充队伍,人数达五千之众,便是拥兵自重;更有细作举报,你与北蛮暗中勾结,互通消息,那支刻着‘秦’字的箭簇,便是你通敌的铁证!”
闫破栓弯腰,捡起地上的弹劾文书,仔细审阅起来。文书之中,罗织的罪名桩桩件件皆是捏造,将他两次抗旨、私募义军,尽数曲解为谋逆之举,更将那支刻着“秦”字的箭簇,说成是他与北蛮勾结的证据,颠倒黑白,极尽构陷之能事,落款处,赫然写着秦嵩的名字,还有数十名朝中党羽的联名签章。
“一派胡言!”闫破栓猛地将弹劾文书扔在地上,怒喝一声,声浪震得周围的禁军士卒纷纷后退半步,“这文书纯属捏造,是秦嵩老奸巨猾,故意罗织罪名,置我于死地!那支‘秦’字箭簇,分明是北蛮身上搜出的,是秦嵩与北蛮勾结的证据,反倒被你们倒打一耙,污蔑我通敌!”
“冥顽不灵!”李严脸色一沉,握紧手中的尚方宝剑,尖声呵斥,“闫破栓,事到如今,你还敢狡辩!尚方宝剑在此,代表天子,陛下有旨,即刻将你革去军职,枷锁上身,押回京城问罪,若敢反抗,格杀勿论!”
话音刚落,两名精壮禁军便上前一步,手中拿着枷锁,就要上前给闫破栓上枷锁。“谁敢动我们将军!”城头上的雁门营将士见状,再也忍不住,齐声嘶吼起来,亲兵统领率先拔刀出鞘,率领数百名士卒,冲下城头,将李严一行的禁军团团围在中央,刀枪直指禁军,怒目而视。
“将军!我们护着你杀出去,绝不让这些狗贼拿你!”“李严,你这狗腿子,竟敢污蔑我们将军,今日,我们便替天行道,杀了你!”将士们的怒吼声震彻云霄,个个目眦欲裂,握着刀枪的手不住发抖,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决绝,只要闫破栓一声令下,他们便会立刻冲上去,与禁军拼个你死我活。
李严见状,心头暗自发怵,他万万没想到,闫破栓在军中的威望竟如此之高,数百名禁军被数千雁门营将士团团围住,若是真的开战,他们根本不是对手,不仅无法完成捉拿闫破栓的任务,还可能丢了性命。可他又不敢退缩,秦嵩的密令在身,若是空手而归,他回到京城,也绝不会有好下场。
他强撑着威仪,举起手中的尚方宝剑,厉声呵斥:“尔等敢哗变?尚方宝剑在此,代表天子,抗旨者斩!谁敢再往前一步,休怪本官不客气!”他身后的禁军统领也纷纷拔刀,与雁门营将士对峙,金属碰撞的脆响、将士的怒喝声交织在一起,气氛愈发紧张,内战一触即发。
闫破栓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景,看着麾下将士通红的双眼,看着禁军士卒惊惧的神色,心头如刀绞般痛楚。他知道,此刻只要自己一声令下,雁门营的将士便能顷刻间斩杀李严一行,可这般一来,谋逆的罪名便会坐实,秦嵩的阴谋便会得逞,三军自相残杀,元气大伤,关外的蛮兵定会趁虚而入,雁门关必破,百姓必遭屠戮。
可若是束手就擒,他被押回京城,秦嵩必定会罗织更多罪名,将他处死,雁门营群龙无首,内奸作乱,边关依旧必破,三军百姓,依旧难逃劫难。左右皆是死局,他陷入了两难之中。
“都住手!”闫破栓猛地抬手,沉喝一声,声浪震得周围的将士们纷纷停下动作,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。他缓缓走到两军中央,目光扫过麾下将士,语气沉重:“弟兄们,多谢你们护我,可我不能让你们因我一人,背负谋逆的罪名,不能让雁门关,因我一人,陷入万劫不复之地!”
他又转身,看向李严,神色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李大人,我可以随你回京领罪,但我有一个条件,你必须令禁军撤开,不得再与我的将士们发生冲突,同时,严令你的人,不得扰乱雁门关的防务,不得伤害边关百姓,若你不答应,我便是死,也绝不会束手就擒!”
李严愣在原地,他万万没想到,闫破栓会做出这般抉择。他看着围在周围的雁门营将士,又想到秦嵩的密令,心头盘算起来:若是答应闫破栓的条件,便能顺利将他押回京城,完成任务,也能避免引发兵变,保住自己的性命;若是不答应,一旦开战,他必死无疑,更无法向秦嵩交差。
沉吟片刻,李严冷声道:“好,我答应你!但你必须束手就擒,不得有半分反抗,否则,休怪本官撕毁约定,下令格杀勿论!”他挥手示意禁军收刀撤阵,可禁军士卒依旧警惕地盯着雁门营的将士,没有丝毫放松。
闫破栓点了点头,缓缓抬起双手,示意麾下将士后退:“弟兄们,都退回去,守好城头,严守城门,好好整训军队,防备蛮兵反扑,无论发生何事,都要守住雁门关,守住我们的家园,守住身后的百姓!”
将士们纷纷落泪,却依旧依言后退,可他们握着刀枪的手,依旧没有松开,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担忧,死死盯着李严一行,生怕他们伤害闫破栓。亲兵统领走到闫破栓面前,泪水夺眶而出,哽咽道:“将军,您放心,我们一定会守好雁门关,一定会等您回来,等您洗清冤屈,再带领我们杀蛮兵!”
闫破栓拍了拍亲兵统领的肩膀,微微点头,眼底满是欣慰与不舍。他转身,再次看向李严,沉声道:“我已答应束手就擒,你可以动手了。”李严冷笑一声,挥手示意禁军上前,给闫破栓戴上枷锁。冰冷的枷锁套在闫破栓的脖颈与双手上,沉甸甸的,像是锁住了他的自由,也锁住了他守关护民的决心。
可就在禁军即将押着闫破栓离去的刹那,营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一名亲兵跌撞奔来,神色慌张,高声禀报:“将军!不好了!营中发现几名细作,正在暗中煽动士卒哗变,还试图烧毁粮草,我们已经拿下了两人,其余几人,正在逃窜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李严脸色骤变,他万万没想到,营中竟还有细作,而且在这个关键时刻煽动哗变,若是士卒哗变,他不仅无法押走闫破栓,还可能被乱兵斩杀。闫破栓心头一沉,瞬间明了——这定是秦嵩的后手,若是他被押走,细作便会煽动兵变,搅乱雁门关的防务,让北蛮有机可乘,若是他反抗,便会坐实谋逆罪名,秦嵩便可坐收渔利。
雁门营的将士们再次躁动起来,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,眼神凌厉地盯着李严一行,又看向营中骚动的方向,进退两难。李严握着尚方宝剑的手不住发抖,脸色惨白,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——押走闫破栓,怕营中兵变,自身难保;不押走,又无法向秦嵩交差,同样是死路一条。而闫破栓,看着眼前的混乱,看着身后的雁门关,看着麾下的将士,深知这场危机,才刚刚开始,他的抉择,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