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舍身止乱 身废归乡
营中的骚动愈发剧烈,远处传来士卒的呵斥声、兵器的碰撞声,还有隐约的火光,顺着风势,渐渐朝着城门方向蔓延。雁门营的将士们个个神色焦灼,一边是被枷锁锁住的主将,一边是营中作乱的细作,进退两难,握着刀枪的手不住发抖,眼神中满是挣扎——他们既想护着闫破栓,又怕细作趁机作乱,烧毁粮草、煽动兵变,毁了这好不容易稳住的边关局势。
李严的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握着尚方宝剑的手不住颤抖,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:“快!快派禁军去镇压乱兵,抓住逃窜的细作,绝不能让他们煽动兵变!”他身后的禁军统领不敢耽搁,立刻率领数十名禁军,朝着营中骚动的方向疾驰而去,可剩下的禁军,依旧被雁门营的将士们团团围住,神色警惕,丝毫不敢放松。
闫破栓看着眼前的混乱,听着营中的骚动,心头如刀绞般痛楚。他比谁都清楚,秦嵩的后手,就是要借细作之手,搅乱雁门关的防务,无论他选择反抗还是顺从,最终都会让秦嵩坐收渔利,让边关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眼下,唯有彻底平息混乱,稳住军心,才能保住雁门关,保住麾下的将士,保住身后的百姓。
“弟兄们!”闫破栓猛地开口,沉厚的嗓音压过了营中的骚动与将士的喧哗,目光扫过麾下的每一名将士,语气沉重却坚定,“细作作乱,就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,想让蛮兵趁机入关,想毁了我们的家园!你们听我的,立刻回到各自的岗位,严守营门、看守粮草,协助禁军捉拿细作,绝不能让细作的阴谋得逞!”
将士们闻言,纷纷停下躁动,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闫破栓,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坚定。他们深知,闫破栓说得对,细作的阴谋一旦得逞,雁门关必破,他们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牺牲,都将付诸东流,身后的百姓,也会再度遭受屠戮。亲兵统领擦干眼角的泪水,高声应道:“将军放心!我们一定守住营寨,捉拿细作,绝不让您失望!”
说罢,亲兵统领转身,率领麾下将士,迅速分散开来,一部分前往营中镇压骚动、捉拿细作,一部分回到城头、营门,严守防务,一部分前往粮草营,看守粮草,原本混乱的军营,渐渐恢复了秩序。李严见状,心头稍稍安定了几分,可看向闫破栓的眼神,依旧带着阴鸷与忌惮——他没想到,闫破栓即便被枷锁锁住,依旧能掌控军心,依旧能稳住局势。
片刻后,前往镇压骚动的禁军与雁门营将士,押着几名逃窜的细作,回到了城门下。这几名细作,身着雁门营的号服,脸上满是血污与狼狈,却依旧眼神凶狠,死死盯着闫破栓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,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,想要彻底搅乱局势。“将军,这几名细作,拒不招供,还试图反抗,我们已经斩杀了两名负隅顽抗的,剩下这几名,该如何处置?”亲兵统领低声禀报。
闫破栓看向那几名细作,眼神凌厉,语气冰冷:“不必审讯,当众斩杀,示众全军,让所有士卒都知道,通敌叛国、煽动兵变者,唯有死路一条!”亲兵统领躬身领命,立刻挥手示意,将士们举起刀枪,对着几名细作,狠狠砍了下去,鲜血溅在地上,染红了一片,围观的士卒们,个个神色凝重,心底多了几分敬畏与警惕。
骚动彻底平息,营中的秩序也恢复了正常,可李严的心头,却愈发焦灼。他看着闫破栓,又想到秦嵩的密令,心头盘算起来:若是将闫破栓押回京城,一路上路途遥远,且闫破栓在军中威望极高,难保不会有将士暗中劫狱,到时候,他不仅无法完成任务,还可能丢了性命;可若是不押回京城,秦嵩那边,他根本无法交差,同样是死路一条。
沉吟片刻,李严的眼神渐渐变得阴狠,他缓缓走到闫破栓面前,冷声道:“闫破栓,你倒是好本事,即便被枷锁锁住,依旧能稳住军心。可你抗旨不遵、拥兵自重、暗通外敌的罪名,早已板上钉钉,本官奉命捉拿你回京问罪,可眼下,营中刚平,若是押你离去,恐再生变数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几分阴狠的算计:“本官念你守关十数年,也算有几分功劳,今日,便饶你一命,不押你回京受审。但你抗旨不遵、藐视皇权之罪,不能不罚——本官今日,便废你一身武功,断你筋骨,让你沦为废人,再也无法拥兵自重,再也无法威胁朝廷,也算是给陛下、给秦大人,一个交代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雁门营的将士们纷纷怒形于色,再次握紧手中的兵器,厉声嘶吼:“李严!你敢!”“将军的武功,是用来杀蛮兵、护百姓的,你竟敢废了将军的武功,我们跟你拼了!”亲兵统领更是气得目眦欲裂,就要率领将士们冲上去,却被闫破栓再次抬手制止。
闫破栓看着李严,神色平静,没有丝毫愤怒,也没有丝毫畏惧,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。他知道,李严这是怕押他回京生变,又无法向秦嵩交差,才想出这招——废他武功、断他筋骨,既毁了他的依仗,又能留他性命,向秦嵩交差,同时,也能平息雁门营将士的怒火,避免再次引发兵变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闫破栓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目光扫过麾下的将士,语气沉重,“弟兄们,不要冲动,李大人废我武功,断我筋骨,虽是惩罚,却也能保住雁门关,保住你们,保住身后的百姓。我闫破栓,守关十数年,一身武功,皆为护国护民,如今,为了保住这雁门关,为了不让你们因我陷入险境,废了这身武功,断了这身筋骨,又何妨?”
“将军!”将士们纷纷落泪,声音哽咽,却依旧依言停下动作,死死盯着李严一行,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怒,却又无可奈何——他们知道,闫破栓这是为了他们,为了雁门关,为了百姓,才甘愿受此酷刑。亲兵统领走到闫破栓面前,泪水夺眶而出,哽咽道:“将军,您不能这样啊!您废了武功,断了筋骨,以后该怎么办?我们不能没有您啊!”
闫破栓拍了拍亲兵统领的肩膀,眼底满是欣慰与不舍,沉声道:“我虽沦为废人,却依旧是雁门营的将军,依旧是守关的将士。你们只要守住雁门关,守住我们的家园,守住身后的百姓,就是对我最好的慰藉。记住,无论发生何事,都要同心同德,严防蛮兵反扑,严防细作作乱,绝不能让秦嵩的阴谋得逞,绝不能让边关百姓,再遭屠戮。”
李严见状,心中暗自得意,他没想到,闫破栓竟如此“识时务”,省去了他不少麻烦。他挥手示意两名精壮禁军上前,沉声道:“动手吧,废了他的武功,断了他的筋骨,下手利落些,莫要让他多受痛苦。”
两名禁军领命,大步上前,手中握着沉重的铁棍,眼神冰冷,一步步走向闫破栓。雁门营的将士们纷纷别过脸,不忍心看到闫破栓受刑的模样,泪水无声地滑落,有的将士,甚至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。闫破栓闭上双眼,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,他想起了守关十数年的浴血奋战,想起了战死的弟兄,想起了边关的百姓,想起了孤树村的祖母,心头满是不甘与不舍,可他别无选择——他只能用自己的一身武功,一身筋骨,换雁门关的安宁,换麾下将士的性命。
禁军不再留情,铁棍带着劲风,狠狠砸向闫破栓的双臂关节处。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骨裂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,刺耳而恐怖,剧痛瞬间席卷了闫破栓的全身,他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浸透了战甲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却紧咬着牙关,一声未吭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如雁门关的城垣般岿然不动,仿佛那刺骨的剧痛,与他无关。
紧接着,铁棍又狠狠砸向他的双腿膝弯,又是两声清脆的骨裂声,闫破栓的双腿一软,单膝跪地,可他依旧不肯倒下,用尽全身力气,支撑着身体,目光依旧坚定地望着雁门关的城头,望着麾下的将士,声音沙哑,却掷地有声:“守关……护民……莫负家国……莫负弟兄……”
话音刚落,他便眼前一黑,浑身无力,瘫倒在地,双臂与双腿,早已没了知觉,一身横练的沙场武功,尽数被废,筋骨尽断,再无执兵器、骑战马的可能,彻底沦为了一个无法自理的废人。战甲上,早已被冷汗与血水浸透,脸色苍白如纸,气息微弱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睁着,目光坚定地望着雁门关的方向,满是不甘与牵挂。
“将军!”将士们再也忍不住,齐声嘶吼起来,哭声震天,纷纷冲上前,想要扶起闫破栓,却又不敢轻易触碰他的伤口,只能围在他身边,低声啜泣,眼神中满是悲痛与无助。亲兵统领跪在闫破栓身边,泪水滴落在他的战甲上,哽咽道:“将军,您放心,我们一定会守住雁门关,一定会等您康复,一定会为您洗清冤屈,一定会杀了秦嵩那个狗贼,为您报仇!”
李严看着瘫倒在地的闫破栓,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,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——他废了闫破栓的武功,断了他的筋骨,既毁了他的依仗,又能向秦嵩交差,还平息了雁门营将士的怒火,可谓是一举三得。他挥了挥手,沉声道:“闫破栓已被废去武功、断去筋骨,再也无法威胁朝廷,本官今日,便饶他一命。传令下去,禁军即刻启程,返回京城,向陛下、向秦大人复命!”
禁军将士们领命,纷纷收起刀枪,跟在李严身后,翻身上马,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。李严临走前,回头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闫破栓,又看了一眼围在他身边的雁门营将士,眼神中带着几分阴狠的警告,随即,便策马离去,消失在漠北的荒原之中。
李严一行离去后,营中的气氛愈发沉重,将士们围在闫破栓身边,哭声不止,却又无可奈何。就在这时,一名身着粗布短褂、头发花白的老者,拄着一根拐杖,跌撞着奔了过来,看到瘫倒在地、气息微弱的闫破栓,脸色骤变,泪水瞬间涌了出来,快步上前,跪在闫破栓身边,声音哽咽:“破栓……我的儿…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……”
众人定睛一看,这老者,正是闫破栓的同乡,孤树村的年迈老兵——王老汉。王老汉守关数十年,头发花白,腿脚不便,早已退伍归乡,此次听闻闫破栓被钦差捉拿,特意从孤树村赶来,没想到,看到的却是被废去武功、断去筋骨的闫破栓。
闫破栓缓缓睁开眼睛,看到王老汉,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笑容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王伯……让你……费心了……”王老汉握住闫破栓冰冷的手,泪水止不住地滑落,哽咽道:“破栓,你是个好孩子,守关护民,却落得这般下场,老天爷不公啊!你放心,伯带你回家,带你回孤树村,伯会好好照顾你,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!”
说罢,王老汉站起身,对着周围的将士们拱手道:“各位弟兄,破栓如今沦为废人,无法自理,我想带他回孤树村,好好照料他,还请各位弟兄应允。”将士们纷纷点头,脸上满是悲痛与不舍,亲兵统领沉声道:“王伯,您放心,我们这就为将军准备牛车,再派几名弟兄,护送您和将军回孤树村,绝不让将军在路上受到半分伤害。”
片刻后,亲兵们牵来一辆破旧的牛车,车上铺着厚厚的干草,小心翼翼地将闫破栓抬上车,放在干草上,又盖上一件厚厚的战袍,防止他着凉。王老汉坐在牛车旁,紧紧握着闫破栓的手,眼神中满是心疼与牵挂。亲兵统领又派了四名精锐士卒,护送牛车,叮嘱他们,务必将闫破栓安全送到孤树村,若有任何闪失,唯他们是问。
“将军,我们送您!”将士们纷纷围在牛车旁,齐声说道,眼神中满是不舍与敬重。闫破栓躺在牛车上,看着周围的将士们,看着雁门关的城头,泪水再次滑落,声音微弱却坚定:“弟兄们,守住……雁门关……守住……百姓……我……在孤树村……等你们……的好消息……”
王老汉挥动鞭子,牛车缓缓启动,朝着孤树村的方向驶去。四名护送的士卒,跟在牛车两侧,神色警惕,严防任何意外发生。将士们站在城门下,望着牛车远去的背影,纷纷挥手,泪水无声地滑落,直到牛车消失在漠北的荒原之中,依旧不肯离去。
牛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缓缓前行,漠北的寒风卷着沙砾,刮在闫破栓的脸上,生疼,可他却浑然不觉。他躺在牛车上,望着湛蓝的天空,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守关十数年的点点滴滴,回响着战死弟兄的模样,回响着祖母慈祥的笑容,回响着秦嵩的阴狠与李严的傲慢。
他虽沦为废人,双臂双腿无法动弹,一身武功尽失,却并未彻底坠入绝境。他知道,秦嵩的阴谋,还未彻底得逞,北蛮的威胁,依旧存在,雁门营的将士们,还在坚守边关,而他,即便沦为废人,也绝不会就此沉沦——他要活下去,要等,等一个洗清冤屈的机会,等一个复仇的机会,等一个能再次守护家国百姓的机会。
夕阳西下,将牛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渐渐消失在漠北的荒原之中。远处的孤树村,隐约可见,炊烟袅袅,那是他的家,是他的根,是他此刻唯一的归宿。而他不知道的是,一场更大的危机,正在悄然逼近孤树村,秦嵩绝不会放过他,哪怕他已经沦为废人,哪怕他已经回到了故乡,一场关乎他性命、关乎孤树村百姓、关乎边关安危的博弈,依旧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