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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连捷复土 功高名显

  残阳彻底沉入漠北荒原,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,缓缓笼罩住雁门关。城头上的火把次第亮起,跳动的火光映照着满地的血渍与残破的兵器,空气中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,浓烈得让人窒息。亲兵们依旧在忙碌着,将敢死队阵亡的二百三十余名弟兄,整齐地摆放在城楼下的空地上,每人身上都盖着一面褪色的军旗,军旗上的字迹早已模糊,却依旧能看出“雁门”二字,那是他们守关的印记,也是他们一生的荣耀。

  闫破栓被亲兵扶回中军大帐,军医立刻上前,重新为他包扎肩头的伤口。烈酒浇在伤口上,刺骨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浸透了内衫,可他却始终紧咬着牙关,一声未吭,目光依旧落在帐外的黑暗中,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细作临终的那句话,心头的寒意久久不散。他知道,京城的暗流早已涌向边关,这场惨胜,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,可眼下,他没有时间去深究那些阴谋,守住雁门关、安抚军心、防备蛮兵反扑,才是最要紧的事。

  军医包扎完毕,低声劝道:“将军,您伤势过重,又连日操劳,得好好歇息,否则伤口难以愈合,身子也会垮掉。”闫破栓微微点头,挥手示意军医退下,又召来心腹副将,沉声道:“传令下去,连夜加固城门,修补城防,把仅剩的守卒分成三班,轮流值守城头,绝不能有半分松懈。另外,派人仔细清理战场,严查军中细作,凡是形迹可疑、面生之人,一律扣押审讯,不准放过一个隐患。”

  副将躬身领命,刚要转身离去,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老人的呼唤与妇女的啜泣声,打破了深夜的寂静。亲兵进来禀报:“将军,关外几个村落的百姓,带着粮肉、草药和布匹,连夜赶来了,说是要慰问咱们守军。”闫破栓一愣,随即起身,忍着伤痛,大步走出大帐。

  帐外的空地上,早已围满了百姓,男女老少都提着东西,脸上满是疲惫,却眼神坚定。领头的是孤树村的老村长,头发花白,拄着一根拐杖,手里攥着一个布包,看到闫破栓出来,立刻快步上前,眼眶通红,握住他的手,声音哽咽:“闫将军,您带着弟兄们拼了命守住雁门关,护了我们百姓,我们无以为报,只能连夜凑了些粮肉和草药,给弟兄们补补身子,给受伤的弟兄治治伤。”

  话音刚落,百姓们就纷纷涌了上来。有年迈的老人,颤巍巍地打开布包,里面是自家晒干的草药,还有亲手蒸的粗粮饼子;有年轻的妇女,端着热腾腾的小米粥,小心翼翼地递到受伤的士卒手中,轻声叮嘱他们好好养伤;几个半大的孩子,捧着自家种的野花,挨个递给城头上值守的兵卒,奶声奶气地说:“叔叔,你们辛苦了,吃饼子,吃饱了有力气打蛮兵!”

  一名身着粗布短褂的年轻小伙,挤到闫破栓面前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双手抱拳,声音洪亮,带着未干的泪痕:“将军!我是关外马场村的王虎,我爹去年被蛮兵杀了,我娘也被掳走了,是您的人救了我,给了我一口饭吃。如今雁门关危急,我要参军,跟着将军杀蛮兵,为我爹娘报仇,为百姓报仇!”

  他这一跪,像是点燃了引线,瞬间,几十个年轻后生纷纷跪倒在地,齐声高呼:“将军,我要参军!”“我也去!我有力气,能扛刀能射箭!”“我爹也是被蛮兵杀的,我要跟着将军守关,绝不让蛮兵再残害百姓!”喊声此起彼伏,响彻雁门关下,带着百姓们的悲愤与决心,也点燃了守军们心底的希望。

  闫破栓看着满地跪着的后生,又望向周围满脸期盼的百姓,心头一热,连日来的疲惫与寒意,仿佛被这股暖意驱散了大半。他弯腰,亲手扶起最前面的王虎,沉声道:“参军守关,九死一生,每日要吃尽苦头,还要随时做好赴死的准备,你们不怕吗?”

  “怕!”王虎攥紧拳头,眼神却无比坚定,脸上的泪痕未干,却透着一股韧劲,“但我们更怕蛮兵再打过来,怕家破人亡,怕再也见不到亲人!将军您能拼了命护我们,我们也能拼了命护这雁门关,哪怕死,也绝不退缩!”其他后生也纷纷附和,眼神里满是决绝,没有丝毫畏惧。

  闫破栓点了点头,眼眶微微发热,抬手示意大家起身,沉声道:“好!既然你们有这份心,有这份勇气,我闫破栓便收了你们!亲兵统领,立刻登记造册,凡年满十六、身无残疾、真心守关者,皆编入义军,暂称‘雁门营’!从今往后,我们同生共死,一起守关护民,绝不辜负百姓的信任!”

  百姓们闻言,纷纷欢呼起来,那些年轻后生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,纷纷起身,跟着亲兵统领去登记造册。老村长看着这一幕,欣慰地笑了,拉着闫破栓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:“将军,有您在,有这些后生在,我们就有底气,雁门关一定能守住!”

  接下来的三日,雁门关彻底热闹起来。关内的流民、关外逃难的百姓,纷纷赶来投军,连周边州县的乡勇,也带着自家的兵器和粮草,慕名而来,短短三日,雁门营的人数就从最初的七十余名残兵,扩充到了三千余人。闫破栓趁着北蛮后撤、暂无战事的空档,全力整军,丝毫不敢懈怠。

  他将原有的千余守军编为“正营”,由心腹将领统领,负责城门与城头的核心防务,配备最精良的兵器;新投军的三千余义军编为“辅营”,分为三队,分别由三名战功卓著的老兵统领,每日进行严苛的训练,从劈刀、格挡、冲锋,到布阵、侦查、守城,每一个动作,闫破栓都亲自示范,哪怕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也从不偷懒。

  每日清晨,雁门关外的校场上,都能看到闫破栓的身影。他拄着一根木棍,忍着伤痛,手把手地教义军士卒劈刀的动作,纠正他们的姿势,叮嘱他们“刀要稳、力要沉,杀蛮兵时,既要狠,也要防”。士卒们都格外认真,哪怕累得满头大汗、手臂酸痛,也不肯停下,他们知道,只有练好武艺,才能守住边关,才能保护身后的亲人。

  除了整训军队,闫破栓还制定了严苛的军纪:严禁抢夺百姓一针一线,严禁临阵脱逃,严禁欺辱新兵,严禁私藏粮草,违令者,无论官职大小,一律军法处置。有一名义军士卒,一时糊涂,偷了百姓家的一个窝头,被闫破栓发现后,当场按军纪处置,杖责三十,然后逐出军营。此事传开后,再也没有士卒敢违反军纪,军民关系愈发和睦。

  三日后,斥候传回急报:北蛮残部约两千人,占据着关外三十里的黑风口隘口,劫掠过往百姓,囤积粮草,似在等待主力援军,意图反扑雁门关。黑风口是雁门关的门户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蛮兵占据此处,如鲠在喉,随时都能对雁门关发起突袭。

  闫破栓当即召集将领议事,指着沙盘上的黑风口,沉声道:“黑风口是雁门关的咽喉,蛮兵占着此处,后患无穷。我们趁他们立足未稳、军心未齐,连夜奔袭,一举拿下隘口,断了他们反扑的根基!”众将纷纷附和,唯有一名刚归降的原边关副将,忧心忡忡地说道:“将军,黑风口地势险要,蛮兵虽残,却占据地利,又囤积了不少粮草,我们若强攻,恐伤亡过大,得不偿失。”

  闫破栓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沙盘,又看向一旁的乡勇首领李老根——李老根早年在黑风口一带当过猎户,对当地的地形了如指掌。“李首领,你在黑风口一带待了十几年,可知隘口后方有一条密道?”闫破栓问道。李老根眼睛一亮,当即躬身道:“将军英明!确有一条羊肠小道,藏在山涧之中,能绕到隘口后方,只是道路狭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,且长满了荆棘,不易察觉。”

  “足够了。”闫破栓当即部署兵力,“辅营一队,随我正面佯攻,点燃火把,擂响战鼓,吸引蛮兵的注意力,佯装要强行攻城;辅营二队,由李首领带领,从密道绕后,突袭蛮兵大营,烧毁他们的粮草,断他们的后路;正营留守雁门关,严守城门,严防蛮兵主力回援,同时清理军中残余细作,确保城关无虞!”众将领命,立刻下去部署兵力,准备连夜奔袭。

  当夜,月色朦胧,寒风刺骨,漠北的荒原上,一片寂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,令人心悸。闫破栓率领千余义军,悄悄抵达黑风口下,将士们都屏住呼吸,握紧手中的兵器,眼神坚定,等待着进攻的信号。随着闫破栓一声令下,义军们点燃火把,擂响战鼓,喊杀声震彻山谷,朝着隘口发起猛攻。

  隘口上的蛮兵见状,顿时慌了神,立刻拿起兵器,滚石、箭矢如雨点般落下,试图阻挡义军的进攻。闫破栓身先士卒,顶着箭雨,挥舞着重刀,率先冲上隘口台阶,一名蛮兵的长矛朝他刺来,他侧身避开,反手一刀,将对方的长矛劈断,又一脚将对方踹下台阶,摔得粉身碎骨。义军们见主将如此勇猛,士气大振,呐喊着紧随其后,与蛮兵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。

  半个时辰后,隘口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,伴随着火光冲天——李老根带领辅营二队,成功绕到蛮兵大营后方,点燃了他们囤积的粮草。蛮兵见状,军心大乱,纷纷转身回救大营,阵型瞬间溃散。闫破栓抓住机会,挥刀大喊:“杀!莫放一个蛮兵逃走!”义军们趁势猛攻,蛮兵溃不成军,四散奔逃,有的被斩杀,有的被俘虏,还有的慌不择路,摔下了悬崖。

  此战,雁门营以伤亡不足两百人的代价,斩杀蛮兵五百余人,俘虏三百余人,成功收复黑风口隘口,缴获战马百余匹、粮草数千石,狠狠挫败了蛮兵的锐气。捷报传回雁门关,百姓们欢天喜地,又送来大批粮肉和草药劳军,军民同心,士气空前高涨。

  休整两日,闫破栓又率领雁门营,夜袭了蛮兵占据的边城——卧虎城。他依旧采用“正面佯攻、里应外合”的战术,联合卧虎城内被蛮兵压迫的百姓,趁着深夜蛮兵熟睡之际,打开城门,义军一拥而入,与蛮兵展开厮杀。蛮兵猝不及防,被杀得溃不成军,最终,雁门营成功收复卧虎城,解救被掳百姓两千余人,缴获大量兵器和粮草。

  接连两场大捷,让雁门关的军势大振,北蛮残部再也不敢轻易露头,只能龟缩在关外百里之外,不敢靠近雁门关半步。周边州县的流民、乡勇,听闻闫破栓连打胜仗,投军者更是络绎不绝,短短几日,雁门营的规模,就扩充到了五千人,成为了边关最具战力的一支队伍。

  这日,闫破栓正在大帐内与将领们商议加固黑风口和卧虎城的防务,亲兵突然进来,手里捧着一堆从蛮兵尸体上收缴的兵器,神色凝重地说道:“将军,这是从黑风口斩杀的蛮兵小校身上搜出来的箭簇,您看看,有些不对劲。”

  闫破栓接过箭簇,放在手中仔细摩挲。只见这批箭簇比普通蛮兵使用的箭簇更锋利,箭杆光滑,材质精良,不像是蛮兵能打造出来的,更令人心惊的是,每一支箭簇上,都刻着一个小小的“秦”字。这个“秦”字,他再熟悉不过——朝中宰辅秦嵩,早年曾担任边关督师,当时军中使用的箭簇,就刻着这个字,后来秦嵩回京任职,这种箭簇便渐渐消失在了边关。

  闫破栓的眉头瞬间皱紧,指尖微微攥紧,箭簇的棱角硌得他手心发疼。细作临终的那句话,再次在脑海里回响,他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——北蛮的背后,果然藏着京城的黑手,而这个黑手,很可能就是秦嵩。他正思忖之际,大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一名亲兵领着一个身穿青衫、面容白净的书生走进来,书生拱手作揖,恭敬道:“将军,在下苏文清,是关内的逃难书生,听闻将军连复失地、护民守关,特来投效,愿为将军掌管文书、处理军报,尽一份绵薄之力。”

  闫破栓打量着眼前的书生,见他文质彬彬,眼神清亮,说话恭敬有礼,不像是奸邪之人,便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既如此,你就先留在大帐,协助亲兵统领整理军报、登记粮草,不可懈怠。”苏文清躬身谢过,便退到一旁,拿起桌上的军报,低头整理起来,神色恭敬,看不出丝毫异常。

  闫破栓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手中的“秦”字箭簇,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。他隐隐觉得,这两场大捷,看似是雁门营的胜利,实则是更深阴谋的开始,秦嵩在京城布下的大网,正在一步步收紧,而这个突然投效的书生,究竟是谁,又怀着怎样的目的,他不得而知。一场关乎边关安危、关乎自身命运的博弈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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