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千士赴死,天穹泣血
白虎自爆的余威仍在天地间回荡,金白与赤红交织的神光残絮还在半空缓缓飘落,吴家祖地已是断壁残垣,崩裂的地砖缝隙间渗出暗红血迹,血雾混着狂暴灵气飘散在空气之中,每一缕风都带着刺鼻的血腥与灵力炸裂的余波。祖祠之巅,吴家最后一位太上长老衣袍猎猎作响,白发在狂风中狂舞,目光如寒电扫过暗处涌动的杀机,周身残存的祖地灵韵微微一震,只沉声吐出两个字:“行动。” 密令传开的刹那,祖地地底二十处隐秘阵口同时爆发出微弱灵光,青铜石门轰然滑开,黑色身影如潮水般涌出,脚步落地整齐如一,震得地面微微颤动。二十支队伍整齐划一,每一支队伍都护着一名周身萦绕淡淡灵光的孩童,灵光流转间带着先天与众不同,而每一名孩童身后,都肃立着五十名身披玄甲、面覆黑巾的死士。玄甲表面刻着吴家护族纹络,甲胄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与龙力灼烧的焦痕,整整一千名死士,气息沉凝如万古寒铁,气血连成一片漆黑杀云,他们是吴家藏至最后的精锐,此刻尽数出动,没有半分迟疑,没有一人回望身后已成废墟的祖地。 死士们以孩童为核心结成紧密战阵,玄光流转护住阵心,不等外围窥探的势力反应,便朝着八个不同方向轰然突围,身形破空带出一连串残影。山林、河谷、险道、荒原,二十支队伍分散疾驰,路线交错纵横,如同漫天黑箭射向四方,不给任何敌人集中围剿的机会。孩童被护在最中央,面色平静,小小的身躯却稳如磐石,周身淡淡的灵光与先天道体气息别无二致,灵光波动扩散开来,引得周遭暗处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而贪婪,一道道阴鸷视线死死钉在队伍之上。最终,这二十支浴血的队伍渐行渐远,相继消失在山林、河谷的深处,再无踪迹。 几乎在死士突围的同一瞬,太上长老周身金光骤然爆发,金色道纹自脚底蔓延而上,身形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流光,冲破云层时震散漫天血雾,径直冲入九天云海,再无半分停留。 天穹之上,泰、吴两家的高阶修士厮杀正酣,各色飞天法宝悬浮半空,灵光炸裂如陨星坠落,法宝碰撞的轰鸣震碎层层云层;道符纷飞化作烈焰惊雷,剑气纵横撕裂虚空,留下无数漆黑裂痕,灵光与浓稠的血气交织翻滚,每一次碰撞都让天穹震颤。吴家这边的高战力已是死伤大半,数位长老级人物浑身浴血,法宝崩碎、道袍褴褛,被泰家修士死死压制,眼看便要支撑不住,陨落只在旦夕之间。恰在此时,一道金色流光冲破云层,太上长老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战圈边缘。 吴家众修士瞥见这道熟悉的金光,先是一愣,随即瞬间明白过来——太上长老此举并非驰援,而是要为下方突围的先天道体守住天关!知晓了家族最后的希望所在,那些已重伤濒死的吴家修士眼中骤然爆发出决绝的光芒,他们不再挣扎求生,反而放弃防御,周身灵光疯狂暴涨,朝着身前的泰家修士悍然扑去。 “泰狗!给我陪葬!”一名断了一臂的吴家长老嘶吼着,引爆自身丹田灵力,身躯化作一团璀璨的光爆,将周遭三名泰家修士一同卷入;另一位被法宝洞穿胸膛的核心战力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身前的泰家护法,神魂骤然自爆,轰鸣声中,两人的身躯与神魂一同湮灭。一道道决绝的自爆声响彻天穹,残存的泰家修士被这同归于尽的悍勇震慑得身形一滞,吴家众修士用生命为代价,为太上长老布防争取了片刻喘息,也为下方的突围之路扫清了些许阻碍。 泰家两名身着紫袍的护法早已察觉下方异动,感知到先天道体的灵光正在四散突围,又瞥见吴家竟有长老抽身布防,当即对视一眼,狞笑着脱离战圈:“不好!吴家要带先天道体跑了!拦住他们!”两人周身紫芒暴涨,一人祭出一柄螺旋飞轮,一人掐诀凝聚出丈许长的紫电长枪,双双化作两道紫虹,径直朝着地面突围队伍的方向俯冲而下。长老目光扫过下方自爆的同族残骸,眸底掠过一丝悲怆,却转瞬被坚定取代,他既未驰援同族,也不与其他泰家修士交手,只是双手快速结印,周身金光暴涨千万丈,以自身修为为根基,在云端与大地之间布下厚重光障。 金色光壁横贯万里,死死卡位封堵住通往地面的关键方向——他要以一己之力,拦住所有试图俯冲而下的高端战力,绝不让天上的战火蔓延至地面,为突围的队伍争取一线生机。“休想过去!”见那两道紫虹撞向光障,长老低喝一声,指尖凝出两道金色神芒,精准射向泰家二护法。螺旋飞轮撞上光障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,光壁微微震颤却未崩裂;紫电长枪刺在光壁之上,紫电狂窜,却被金光牢牢禁锢。 二护法脸色一变,刚要蓄力再攻,两道金色神芒已至眼前,忙挥兵抵挡,神芒与枪刃、飞轮碰撞,爆发出刺眼的光芒,两人被震得倒飞数丈,俯冲之势彻底被拦。“吴老鬼,你敢拦我!”紫袍护法怒喝,再次挥兵杀来,长老身形不动,周身金光流转,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光障,同时指尖神芒连射,与二护法缠斗在一起,将这道天关守得固若金汤。他如同一尊定天神碑,扎根于虚空之中,周身道纹不灭,半步不退。 祖地外围的杀机瞬间引爆。 蛰伏已久的散修与各小宗门修士再也按捺不住,周身灵光疯狂涌动,他们本就等着吴家两败俱伤,此刻见大批死士护送疑似先天道体的孩童突围,立刻嘶吼着蜂拥而上,法宝破空发出尖啸。法宝灵光漫天飞舞,红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光芒乱作一团,刀剑劈斩之声刺耳,术法炸开的气浪掀飞碎石尘土,层层包围圈朝着二十支队伍疯狂收拢,杀意如潮水般淹没前路。 “拦住他们!那是吴家的血脉根基!” “拿下孩童,夺传承,占机缘,机不可失!” 喊杀声震天动地,震得山林鸟兽四散奔逃,无数修士红着眼扑杀而来,招式狠辣直奔孩童而去。千名死士悍然迎战,长刀出鞘寒光暴涨,刀光如潮,杀意凛冽,他们出手皆是同归于尽的杀招,没有退路,亦不打算生还。有人断臂仍死死抵住敌人刀锋,指尖扣入敌人皮肉借力反扑,有人身受重创便引爆自身灵光炸开血路,灵光炸裂将周遭敌人尽数掀飞,有人以肉身硬抗法宝轰击,玄甲崩碎、骨裂声清晰可闻,却依旧用身躯为身后的同伴与孩童筑起血肉屏障。 一支队伍冲入密林,瞬间被数十名散修围堵,刀光剑影在林间疯狂闪烁,树叶被剑气切碎漫天飞舞,死士们背靠背厮杀,鲜血染红了地上的落叶与腐土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,脚步所过之处留下一串暗红血痕; 一支队伍遭遇小宗门主力截杀,术法洪流倾泻而下,死士层层推进,以伤亡为代价拖着敌人不断缠斗,刀光与灵光碰撞不断,为其他队伍争取突围空间; 还有队伍借着地形隐匿行踪,身影在山石间快速穿梭,却依旧被追兵咬住灵韵,一路疾驰,一路血战,厮杀声从未停歇,鲜血一路滴落。 战局渐深,天穹之上的爆炸声开始逐步减弱,先前狂暴肆虐的灵力渐渐平息。那些陨落修士散逸的金元、精气化作点点微光,如同星屑般在高空挥挥洒洒飘落,顺着天地灵气的流转缓缓浸润虚空,原本被撕裂的云层慢慢弥合,破碎的虚空也在修行法则的自行运转下缓缓修复,天地间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唯有那道横贯云端的金色光障依旧稳固,太上长老如定天神碑般矗立其间,未曾挪动分毫。 就在这份宁静刚要彻底笼罩天地之际,一道狼狈的身影突然从高空坠落,周身紫芒黯淡,道袍破碎不堪,正是泰家的长族长!他口吐鲜血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,身后还跟着大批同样身负重伤、神色仓皇的泰家族人,以及那些先前依附泰家的外势力修士。他们踉跄着坠向地面,目光中满是不甘与怨毒,死死盯着那道金色光障后的太上长老,也盯着死士与先天道体消失的方向。 地面的追杀仍在继续,天穹的卡位战未曾停歇,吴家祖地的战火,已然烧向整片天地。 天穹之上的缠斗还在持续,太上长老以一己之力硬撼泰家二护法本就吃力,随着时间推移,体内灵力消耗愈发剧烈,先前为布下万里光障已耗损大半修为,此刻神芒渐弱,金色光壁的光泽也随之黯淡。泰家二护法看穿他灵力不支的窘境,攻势愈发狂暴,螺旋飞轮转速激增,带着撕裂虚空的锐啸反复撞击光障,紫电长枪则凝聚起漫天紫雷,一道道惊雷轰然炸向长老本体。 “噗——”长老喉头一甜,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精血,身形不受控制地后退数丈,周身道纹剧烈波动,险些溃散。他深知再硬撑下去唯有陨落,而陨落便意味着下方突围的族人彻底失去庇护,当下不再迟疑,猛地收起光障,转身化作一道略显黯淡的金光,朝着吴家祖地方向疾驰逃窜。“想跑?留下命来!”泰家二护法见状厉声嘶吼,带着残余的泰家修士与依附势力紧随其后,穷追不舍。 太上长老一路奔逃,身后追兵紧咬不放,沿途不断有残余的泰家修士加入追杀队伍,他身上的伤势愈发沉重,衣袍被鲜血浸透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。他却丝毫不敢停歇,拼尽最后一丝灵力,终于冲破层层阻碍,跌跌撞撞回到了已是一片废墟的吴家祖地——这里的战火尚未完全熄灭,断壁残垣间仍有零星厮杀。 “既然你们非要赶尽杀绝,便同我吴家一同覆灭吧!” 太上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,他踉跄着来到祖地中心的地脉枢纽处,这里正是吴家最后的底牌——地脉大阵的核心。他无视周遭厮杀的修士,双手快速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,周身仅存的灵力尽数涌入地面,激活了沉睡万古的地脉大阵。 刹那间,整个吴家祖地轰然震颤,地面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,浓郁的地脉灵气夹杂着炽热的岩浆喷涌而出,金色的阵纹在地底飞速蔓延,将整片祖地笼罩其中。太上长老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,钻进了地脉大阵的核心深处,他要以自身神魂为引,引爆整个吴家的地脉根基。 “不好!他要引爆地脉!快退!”泰家的长族长见状脸色剧变,嘶吼着想要撤离,却已为时已晚。 伴随着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,吴家祖地所在的区域彻底炸开,狂暴的地脉之力与金色阵纹交织成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,朝着四周疯狂席卷。正在追杀的、缠斗的修士尽数被卷入洪流之中,泰家众人本就身负重伤,此刻更是遭受毁灭性打击,一个个被能量洪流掀飞,口喷鲜血,神魂剧震。 洪流过后,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与弥漫的硝烟。 泰家的长族长与二护法气息微弱到了极致,周身道基崩裂,终生难复;其他泰家族人与依附势力更是死伤惨重,侥幸存活者也尽数修为尽废。吴家祖地彻底化为焦土,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未曾留下。 二十支队伍,二十道血路,二十个先天道体,早已消失在天地四方。